作者/陳韋聿Emery
著名學者夏志清曾說:「魯迅被公認為最偉大的現代中國作家」。 文學史上,魯迅是相當重要的存在,故而他的作品也經常選錄進臺灣的中學國文課本。雖然大家或多或少在課文中都讀過魯迅的小說,但他所描繪的故事經常圍繞著百年前中國農村裡的底層人物,對於現代臺灣的讀者而言,似乎有一些距離。
實際上,曾經有一段時間,臺灣的文壇對魯迅非常熟悉,為數眾多的文藝青年,都曾是魯迅的粉絲,魯迅的思想也在這座島嶼上默默地流行散播。翻檢現代臺灣文學史,在數個不同的時代篇章裡,我們其實都可以看見魯迅的蹤跡,其中許多讀者,更對他懷抱著某種崇拜之情。
1920年代後期的《臺灣民報》,曾選刊了數篇魯迅的作品,成為諸多臺灣人初次閱讀魯迅的媒介,雖然最有名的〈阿Q正傳〉在《臺灣民報》上連載到第六章便斷頭了,但還是有許多讀者曾一睹魯迅的文采。
本土文學家楊雲萍曾經說過,臺灣青年大抵皆喜歡魯迅的作品,「現在我們還記憶著我們的那時的興奮」──楊雲萍的記敘,非常形象地道出了當時他們捧讀魯迅的內心感受。
小說家龍瑛宗甚至在他的經典作品《植有木瓜樹的小鎮》裡安排了一個罹患肺病的文藝青年,對著主角訴說他在魯迅作品裡所獲得的深刻感動──「崇拜魯迅的臺灣年輕人」,這樣一個角色自然而然地浮現在龍瑛宗的筆下,或許也反映了楊雲萍提到的「魯迅狂熱」吧!
除此之外,同樣是書寫底層小人物心聲的作家楊逵,也曾發表過關於魯迅的紀念文章,文中如此盛讚魯迅的成就:
「魯迅是人類精神的清道夫,迎向低劣及反動的東西,吶喊又吶喊……至今仍然到處能夠聽到魯迅的聲音,繼承者們的心中仍直視著魯迅的至誠與熱情。魯迅是人類精神的清道夫,是永遠長存的革命記號。 」
在臺灣,除了文壇對魯迅有著無盡的崇拜與喜愛,臺灣第一代的雕塑家蒲添生其實也是魯迅的鐵粉之一。他曾在1947年製作了魯迅銅像,這兩件銅雕以《詩人》為題,其中一件作品的放大版本,現已成為臺南市國立成功大學的校園風景一隅。
在作品裡,蒲添生特別著重表現魯迅思索的神情。實際上,他在1930年代的日本留學期間,便曾深受〈阿Q正傳〉的感動,並且很早就開始創作魯迅的塑像。學習藝術的蒲添生,對於魯迅亦是如此欽慕,足可看出這位文學家之於當時臺灣知識青年的影響,可見一斑。
然而,這一波掀起於「魯迅熱」,並沒有延續太久。在1947年初的二二八事件爆發以後,島內的政治氣氛頓時肅殺。隔年,在臺灣致力推廣魯迅思想的中國文人許壽裳亦遭到暗殺,漸漸地,魯迅從人人尊崇的對象,搖身一變成為《哈利波特》中那個不能提到名字的人。
之後的戒嚴時代裡,魯迅的名字被刻意抹滅,甚至在文學史著作中被刪除。更有甚者,當《鍾理和全集》在1976年被整理出版的時候,其日記當中關於魯迅的段落,也都因為政治上的顧忌而被刪減。
一直到相當晚近的年代(大約2000年以後),魯迅的作品才逐漸出現在我們的國文課本當中,箇中原由,顯然已超出文學能夠解釋的範疇。現在的學生讀魯迅,應該也很難體會到當初那批日治時期的文學家,為什麼會對魯迅的文字如此狂熱。
然而,若是回顧當初的歷史背景,同樣是面臨新舊觀念交替之際,魯迅的文字給予當時臺灣文壇很大的鼓舞,也豐富了臺灣文學。除了殖民母國日本的現代性思潮影響之外,中國文學也在此時藉由魯迅等作家,對臺灣文壇起了潛移默化的效果,進而在這座島嶼上孕育出獨特的文化語境。
無論如何,魯迅作為一個替底層人物發聲的文學家,他的文字如實刻劃了民初中國的人物眾生相,也和當時臺灣受壓迫的小人物悲歌相應和,共同譜出一曲兩岸文人希望透過文學救國的悲壯進行曲。
(本文經故事StoryStudio編輯部調整)
百年前,臺灣人的魯迅瘋!
109年8-9月
阿Q正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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