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包屑導航

「和土地有最深厚情感的，是建築。」專訪資深工程師張天人

採訪撰文／邱羽瑄

日復一日，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，城市裡的人不斷穿梭其中，無數人群相遇又錯過，眾多故事在其中發生。日升月落，每個人勤勤懇懇搬演著自己的人生，影子倒映在一棟棟建物間，彷若將記憶傳承給了房屋，就此綿延。

「把歡笑帶給兒子，把眼淚留給自己」──《兒子的大玩偶》電影海報如此寫道，勾勒出臺灣社會面對轉型的時代記憶，百業興衰，許多人的職業生涯在此有了重大轉變。底層工作者如同故事中的主角坤樹，在家庭與工作間苦苦掙扎，今天我們邀請從業超過三十年的工程師張天人，向我們娓娓道來他30年來在工地所觀察到的人生故事。

國高中開始，張天人便對建築領域產生興趣，大學順利就讀建築系，自此開啟他的建築人生。他特別指出建築不只是一門科學，還是一門藝術，「年輕時，只是單純對建築行業懷抱憧憬；後來仔細專研，投入業界後，才發現建築容納了一個完整的產業鏈，包含營建裝潢、室內設計都羅列其中。」

好像一條河流，建築產業垂直分布，上中下游分別有不同的崗位──仲介、建築師、工程單位、建設公司、營造廠……建構了完整的職業體系，而建築系學到的其他專業如同支流，可以延伸到很多不同的行業。

這時張天人特別提到被許多人混淆的建築系與土木系，他解釋道：「建築系是狹義上是指和房屋、大樓相關的建設，而土木系則多是造橋鋪路相關的營造領域，包括水利工程、橋梁、捷運等偏向公共的設施；兩者專業有部分專業重疊，但並不相同。」

無論如何，建築是一門從0到1、無中生有的工作，從沒有變成有，對一名建築人而言，寬廣的視野和精巧的手作能力都是基本功。其中，「建築圖是我們的共通語言，全世界都通用。」張天人強調建築圖最基本的功用就是要能落實在現實生活中，並要提供安全、舒適的功能。

總歸到底，建築這門專業就好像是玩樂高，能隨意組裝自己想要的外貌，同時也要堅固耐用，才能傳承數十年都屹立不搖。而都市規劃則有另外一門專業負責，但若沒有在工地每日頂著風吹日曬的工作者們，整座城市都將不復存在。

「有土地才能建設，所以和土地有最深刻情感的，是建築。」張天人強調，每日往返家與公司、學校途中，除了人與人的相處，我們很常遺忘空間帶給自己的歸屬感，遮風避雨、阻擋災害的這棟建築，構成物理上家的本體。

然而，安居的舒適與安穩，時常讓我們遺忘建設背後的辛苦，反而因為噪音、空氣汙染，對建築施工投以負面眼光。

張天人和我們分享工地的現況時，不免露出了一些無奈。「職業無貴賤，這些在工地裡打拚學到的手藝，都是機器很難取代的技術。」三十多年來，張天人在工地見到許多專業的手藝師傅，讓他更堅信擁有一技之長傍身的重要。

「三百六十行，行行出狀元」，這句被無數次提起的俗諺在現今的社會，很難真正被落實，當高科技產業越來越發達，許多傳統產業漸漸被大眾視為吃力不討好的工作，願意加入建築領域的年輕人非常少數。

「現在工地70%左右的工作者都是50歲以上，65歲的工人屢見不鮮，平均至少有55歲。」張天人提供的數據，反映了工地高齡化的現象，這些年長的工作者身上有多有職業病、慢性病等陳年痼疾，在需要大量勞力的工地工作，讓病情雪上加霜。

張天人的表情面帶凝重，這樣的產業斷層在臺灣並非個例，但憑他的一己之力很難解決，「近十年，建築業的進步遠比過去二十年，我們也很努力在傳統中尋找新的出路。」

無奈在整體產業結構的巨獸下，這些在戶外扛著烈日、忍著雨淋、受盡鄰居不善目光的工作者們，只能日復一日，在生活中掙扎。

或許他們就如同《兒子的大玩偶》中的主角坤樹，一生都很難擺脫這樣的命運，但我們能做的，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背景下，更同理與關注這些職業工作者們，摒棄過去的刻板印象，給予他們應有的尊重與照護。